Friday, June 16, 2006

“摇滚乐需要伟大的观众” ——“舌头”乐队主唱吴吞专访



颜峻(以下简称颜):专辑发行了,它的内容是什么?
吴吞(以下简称吴):我不知道我们能给听众带来什么。给他们带来爱情?感悟?人生?那怎么可能?从我个人来说,以前能感觉到这是一种心灵的释放,但现在出唱片,就没有了。你是乐评人里最早听到我们东西的,你感觉它大体的轮廓是什么?

颜:我觉得它的音乐是一种身体上的东西,歌词是恶毒的。
吴:怎么是恶毒的?

颜:对,它是拐弯抹角的啊。你觉得呢?
吴:从内容上,可能我有一些个人化的东西。音乐上最好的就是它和歌词结合得很好。

颜:他们是一样有谋略的。
吴:音乐做得有点像蓄谋已久,不过不是我们去投合什么,而是这件事本来就是这样,它只能是这样了。


颜:它和小样不一样吧?听起来太干净了。
吴:小样要比专辑纯粹一些、黑一些。可能是因为设备吧,还是原来的音色,可是做出来就不是你想的那样了。编曲只在一些小地方加了点修饰,像佐藤和祖咒的友情客串。


颜:最好是只有现场,每一次都不一样,每一次都去解决不同的问题。
吴:这个好象只有在中国可以实现。



你的观众在哪里

颜:你们的现场哪一次观众最好?
吴:我对观众没有什么要求。不过摇滚乐还是需要一批合胃口的、我认为是伟大的观众,比做音乐的都要摇滚的吧。我再问你吧,你觉得搞音乐的人还是听众应该更摇滚?

颜:肯定是听众和观众。摇滚乐是大家的事情,但是做音乐的人不属于大家。
吴:我们演出时见到的观众,一部分是同行,一部分是来看热闹的。

颜:对,你不知道你的观众在哪里。
吴:那你认为是强加给他们听好,还是让他们自己来听好?

颜:你不可能改变别人,让他们变成真正的观众,但是他们也不会自己改变,真的来听。所以还不如强加给他们,给他们一点刺激,谁让他来到现场了呢?
吴:现在的现场,除了圈里人,其他的也不是来缓解自己压力、来发泄的,他们只是窥探一样地来看热闹。听到不好听的就会说“摇滚乐就是这样的呀。”

颜:不好听的?
吴:就比如说音响吧,如果音响可以,很多音乐都会被接受,哪怕很一般的乐队也可以让他们激动、蹦起来——我是在“喜力节拍”上发现这个的。北京百分之九十的酒吧演出根本不好好调音响。



摇滚生活万岁

颜:上次毛豆(“微”乐队鼓手)说你发明了那句名言,“摇滚生活万岁”?
吴:摇滚生活对我们来说是万岁的,不过可能一登基就不万岁了,就只是听众的感受了。但对听众来说,我始终觉得还是应该是“摇滚音乐万岁”。

颜:但愿他们喜欢的是音乐。
吴:我们到北京的时候,好多不是搞音乐的人说你们一听就和北京的摇滚乐不一样,你认为这是怎么的不一样?他们只会分百分之二十、三十的心情去听,怎么会有这种感觉?

颜:听众是有直觉的,问题出在北京摇滚上面,而不是你们不一样,音乐本来都应该是不一样的。他们听到的大多数东西都只是腔调而已。
吴:你相不相信,做流行音乐的人说我的音乐没法说是摇滚乐,但是我的状态、我的生活很摇滚?

颜:这是骗自己,要么就是骗人。
吴:《朋克时代》上有一封读者来信,说那些天天唱卡拉OK、嫖妓的人才是最摇滚的,你相信吗?

颜:这么说是因为对生活和自己的兴趣自卑。摇滚和朋克现在变成了形容词,就像“牛逼”一样,你自暴自弃、自杀、犯罪,或者结婚、穿西装上班,都可以说是很朋克。其实摇滚乐是有限的,它只是摇滚乐而已。
吴:那你觉得它是什么?

颜:它就是身体和社会,没有别的了。有本事你就去做先锋音乐。
吴:是这样,要么就用身体和社会对抗,要么就是身体和社会的适应。



你是一个生产者

吴:我还是觉得,摇滚乐应该有伟大的听众。你刚开始的时候是被感染了,觉得自己要搞这个,要去成为这个,然后慢慢地就成为生产者了,你就要完成生产的任务。不过还是依然可以用以前的方式去做下去。要让摇滚乐成为听众的事。

颜:变成生产者,是因为你找到了你的力量,一开始你是盲目的,你能表达你的力量,但是不能掌握它,到后来你才变得清醒,有了理性的力量。要不然“舌头”也不会是这种精良的样子。
吴:可是听众也没有出现,摇滚乐还不如皮条客,你把双方拉到一起,他们的生意还是不成。很大一部分人是听完就完了的,“在今夜12点以前,我是个摇滚者”。你说原谅不原谅他们?我觉得应该相信他们,因为摇滚乐的处境本来就是这样的,尤其在中国,像后娘一样。

颜:我们没有什么观众,所以也就不要求太多了。
吴:如果可以要求,你希望演出结束以后观众会干什么?安静地回家,还是内心的歇斯底里?虽然应该是没有要求。

颜:我希望是疯狂,内心被摇滚乐弄得疯狂。在现场,观众的发泄才刚刚开始,他们会发现自己活得太可怜了,摇滚乐不是演一下就可以解决他们的问题的。它没法让他们像国外那样,通过参加现场得到满足,它应该让观众发现自己是很痛苦的。
吴:也会让人一下子有了那种力量——乐观地去做个成功人士,不去解决什么问题。反正去要求观众是比较傻的,谁都不想被人要求。现在,你只不过是个生产者,要么创可贴,要么速冻食品,然后生产出来,就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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